当初,电影《大唐玄奘》开拍的消息刚一传出,就曾让各方为之瞩目:著名导演霍建起执导,邹静之担任编剧,王家卫当人艺术指导,黄晓明担任主演。

就连客串名单,也是星光熠熠——徐峥、罗晋、蒲巴甲、汤镇业、锦荣、连凯、赵亮和车晓。电影上映之后,褒贬不一,尤其是它的唯美风格,引起许多质疑,人们认为,西行的艰苦,被西域美景给遮蔽了。

但如果当真到影院里去看过这部电影,就会发现,这部电影的幕后阵容里,有许多宗教界人士,显然,这并非是一部通常意义上的剧情片。
电影里有许多难忘的片段,其中之一,是黄晓明扮演的玄奘,和罗晋扮演的瓜州太守李昌的从对峙到理解的过程。
玄奘远赴印度求取佛学经典的行动,是没有得到皇上准许的,所以一路上障碍重重,甚至一度遭到“通缉”,李昌遇到玄奘,起初是满心怀疑的,但和玄奘接触过后,却相信了玄奘对信仰的虔诚,也对玄奘产生了敬佩,最后甚至冒着违抗圣意的危险,帮助玄奘过关。


这段情节只有十分钟,但黄晓明和罗晋打磨了十八个小时,罗晋后来解说他们飙戏的过程:“那天开拍之前,导演特地把我叫到一边‘洗脑’。实拍的时候,我突然走到晓明哥面前,几乎脸对脸的对他威逼利诱。这个动作是剧本里没有的,所以晓明哥的反应也很真实。这一条拍完之后,现场笑成了一团,导演对我们的表演非常满意。”
罗晋是八零后,江西宜春人,父母亲都是医生,很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,但罗晋小时候特别调皮,常常犯错误,然后被父亲领着到别人家去道歉,回到家里被罚跪矿石渣,后来,家人甚至怀疑他有多动症,并且决定换个思路去应对他的多动,于是把十一岁的他送到了武术学校,父亲还跟他说,“你既然多动你就去吧,动吧,动到你什么时候没力气你再回来”。

武术学校出来,又把他送到了戏曲学校学戏曲,就在那里,他遇到改变他一生的人,他的师父鼓励他考艺术院校,建议他上台词课、学表演。

后来,他果真考上北京电影学院,进了2002级表演班,和刘亦菲、朱亚文、江一燕成了同学。
他曾在《非常静距离》里讲过电影学院的生活,快乐,但却贫穷,贫穷,却不以为意。拿着银行卡去ATM机上取现,最少也得取50,但他卡上只有30,只好到柜台排队,说要销卡,用这种方式把剩下的钱全取出来。
“就是一个江西来的一个土包子梳着一个分头。(中分吗?)偏分。当年我穿着一件以前我师傅送给我的70年代的泛乳白的长风衣,然后肩膀掉到了这儿,袖子到这儿,拖了个黑箱子,还烂了两个轮子,就这样进了电影学院。那个时候很单纯,我01年才第一次吃到麦当劳,会觉得一个汉堡套餐怎么能吃得饱啊。我所有的衣服里最贵的就是一件真维斯的毛衣,枣红色的,就是我大学的合影照里边穿的那件毛衣,花了血本了,100多块钱。”

学生时代,他遇到过一个难得的机遇,可惜错过了。当时,他认识了《色,戒》的副导演吴慧姗,吴导对他印象很好,当时的她,正在为《色,戒》选角,但罗晋的年纪太小,不适合需要出演的角色,就这么作罢了。他一直想问,他们本打算安排他出演《色,戒》中的哪个角色,但吴导始终没有告诉他。
毕业之后,主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是《战争目光》,第一部电影是翁首鸣的《金碧辉煌》,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群生活在福建的年轻人的故事,他们有的敲诈留守少妇,从她们身上榨取金钱,有的为了偷渡欠下高利贷。罗晋扮演的阿龙,因此欠下了债务,去英国打工,却被遣返。




不过,罗晋虽然没能出演《色,戒》,这段选角经历却埋下了伏笔,给他带来另一次机遇。2008年,著名导演亚利桑德罗·冈萨雷斯·伊纳里多筹拍《美错》,其中有华人角色,吴导跟就把罗晋推荐给了亚利桑德罗。
《美错》由哈维尔·巴登(《情迷高跟鞋》、《火腿,火腿》、《活色生香》、《深海长眠》、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《老无所依》)主演,他扮演的角色,是一个西班牙活雷锋,在患了癌症,时日无多的情况下,竭尽全力帮助生活在底层的移民和偷渡者。



罗晋和成泰燊,扮演一对同志恋人,他们来自中国,是黑心工厂主,以仿造名牌、印制盗版碟为生,工厂工人都是偷渡客和移民,工作条件极为艰苦。成泰燊扮演的海,良知尚存,罗晋扮演的李伟,却非常冷酷无情,当哈维尔·巴登扮演的男主找上门去,希望他们能改善工人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时,李伟却回答说:提供给他们工作,就是拯救他们,他们在内地,工作一天只能拿到0.5欧元。最后,忍无可忍的海,把李伟杀死在了床上,披衣掩门而去。




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罗晋专门用了两个月去学西班牙语,最后顺利地完成了影片中的对白,包括一大段和哈维尔·巴登的吵架戏。电影里的海和李伟还有大尺度的激情戏,他也克服心里的障碍,顺利完成了。不过,每拍一遍吻戏,他和成泰燊就去漱口,不是因为嫌弃对方,而是多少觉得不那么适应。



《美错》获得第63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和最佳男演员提名,最后获得最佳男演员奖,并获得第第68届金球奖 和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的若干提名。


对罗晋来说,《美错》是一个重要的机遇,其重要性,不在于参演了一部影史留名的电影,更在于,国际级的大导演和演员们的工作方式、为人处世方式,剧组管理、剧组气氛,都给了他很多启示。不过,即便没有这次经历,罗晋本人的悟性也决定了,他最终还是会获得这些经验,只看时间早晚。
他对演技的尊重,对影像生涯的认真,有口皆碑。尤其是在和年轻演员对照之下,他的这种认真慎重,让他像个老派人。
他曾说,“身体发肤是演员的基本工具”,对他来说,拍戏、琢磨戏,是干正事,他曾说,“生活中开心就好,干正事儿时候要认真,要有规矩”。
他处处留心,为自己的演技储备生活经验,在坐公交车的时候,也不忘观察别人:“以前公交车分5毛钱的普通车和两块钱的空调车,你可以根据某些人的眼神和表情分析出来,他们是那种迫不得已坐上空调车的乘客——其实这样的心情和神态可能我也有,比如那时候有急事必须打车,上了的士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计价器,数字跳一下心就要紧一下。”
出演电视剧《幸福36计》时:“有一场戏就是大家之前都没有说好,全都是即兴的。四个人在一起吃饭,老爸吃饭吧唧嘴,特别大声音,我妈就一直嫌弃我爸,把爸给说走了,然后我就特别自然地也吃了两口,也吧唧上了。这就是爸爸跟儿子很相象的地方,这个戏里很多这样的点都是靠着演员的默契。”

出演谍战戏《爸爸父亲爹》,其中有他被严刑拷打的戏,剧情设定,他在被拷打时浑身冒汗,拍戏前,他做50个俯卧撑让自己真的出汗,因为,在他看来,做出来的汗,和身体里面发出来的汗,感觉是是不一样的。
因为自小练武,很多动作戏,他都亲身上阵,很少用替身,别人劝他尽量用替身,因为他一旦受伤,导致剧组停工,损失更大。但有些地方,替身是无法代替表演的,还是《爸爸父亲爹》,有一场被拷打时泼冷水的戏,替身被泼过之后,还有正面被泼水的戏,他亲身上阵,被冷水足足泼了一个半小时,用了整整20桶纯净水。

和杨烁(对,就是《欢乐颂》里的小包总)合作《狭路》,拍一场假装骨折的戏,结果真的让他跛骨骨折了,一生要求他卧床6-8周,但他为了剧组的进度,一周后就开始拍戏了。

《狭路》之后,客串《美人制造》,只有几场戏,为了一个下马的动作好看,他反复几次,结果导致骨折的伤痛复发。

不光是冬天跳冷水,忍伤上阵就算敬业,能悟才是。2011年的电视剧.《阿诚》,罗晋在其中一人分饰二角,在扮演阿诚一角时,他特意练习用左手,让这个角色以左撇子面貌出现。为什么?扮演小阿诚的演员是左撇子。

悟性,也不只体现在演技中。参加《快乐大本营》,节目组要求他在现场给同学刘亦菲打电话,他非常尴尬,因为,他觉得自己跟刘亦菲“其实就是同学,也没有特别熟,但“那天是实在没办法了,他们定性的跟我说给刘亦菲打电话,当时我说不可以给我们班其他同学打电话吗,现在不当演员的,他说不行。我特别害怕这种,感觉好像人家比我好,我天天去讲就不好了。我始终在一个戏一个戏的拍,走到今天也是因为戏。”
一次录节目的时候,现场有罗晋的粉丝,给他献了花,同场的宁静没有花,合影的时候,罗晋就把手里的花给了宁静。
录《非常静距离》,录节目的时候,主持人李静从医院赶往录制现场,有点迟了,罗晋其实已经到场了,但他给李静发了一条短信,“静姐,别着急,我也在路上。”李静捕捉到了这个细节:“因为这情况一般人会说‘别着急,我在化妆间等你’。


拍激情戏,不动真格,“没啃舌头。没有这个勇气。”
用繁体字写微博。因为在他看来,这是传统文化,不能丢。不管这有没有必要,这点小小的我执,也说明他并非空心人。

他的粉丝,自称“萝卜”家族。2013年他过生日,“萝卜家族”发起聚会,他到场和“萝卜”连环,给“萝卜”们唱歌,说了许多台面人物不肯说的话。



这种诚,这种悟,让他成了一个千面人,可以适应各种角色,可以在调性、气质、形象差异极大的角色中切换自如。他甚至有一种特异功能,那就是,在需要他光彩照人的地方,他英俊非凡,例如颁奖礼,例如时尚活动,需要他暗淡如常人的地方,他气场全收,毫不起眼。
在安徽卫视2013国剧盛典晚会上,有导演看到罗晋,非常意外,对罗晋的经纪人说:“你家艺人真是光彩照人啊!”其中的潜台词是,他也能为角色抹去这种不必要的光彩。
“我觉得这很正常啊。演员的身体发肤都是自己的表演工具,所以如果这个角色需要你漂亮、有光彩,你就能做到漂亮、有光彩;如果这个角色需要你貌不出众,那你就能做到貌不出众——这是演员的基本功。我觉得我演现代剧,从十八岁到四十八岁不需要化妆,但是再年轻或者再老就必须依赖于化妆才能达到效果了。”


他好看,又好看得不过分,属于清俊一类,他有一种出身小地方的、见过江湖的,恰到好处的俗,又有一种被演出经历打磨出来的深邃,眉眼之间有一种锐利,那种锐利,比常人多一点,又比偶像少一点。种种恰到好处,让他可以化身各种身份、各种性格的人物,不觉唐突。他可以演皇帝、军人、小混混、白领、也可以演特工、医生,他可以演古装戏,也可以演时装戏,可以演正剧,也可以演喜剧如《幸福36计》。
尤其值得一提的,是2014年播出的《十送红军》,他在其中扮演红军战士高福星,这个角色原定由谷智鑫扮演,因为谷智鑫受伤无法出演,罗晋临危受命加入剧组,在极短时间里减去十几斤体重,以便在形象上有说服力。


高福星是一个红军版的“天使艾美丽”,他在战乱之中,竭尽所能帮助自己的战友兄弟实现各种愿望,他给老战士唱《斑鸠调》;为了让被伤痛折磨的战士入睡,他戴上花头巾扮演他们的娘,战士们都来找他,几乎供不应求;临终的展示为了看到日出,挺了几天,他跟着他们一起盼日出,终于有了点晴天的样子,立刻把他们抬到外面,太阳迟迟不出,战士终于合上双眼,他愤怒地向太阳怒吼。





这个角色要求于演员的,实在太多,要坚毅果敢,又要赤城热情,能深沉如海,又要能能说学逗唱,固然给演员提供了创作空间,却也有了很大难度,他却交出了圆满的答卷。
这部剧的编剧李修文在接受采访时,这样评价他的表演:
“每个故事的主演演得都不错。如果说最喜欢,应该是罗晋主演的那个角色吧,是最后一个故事的主人公。主要因为罗晋之前给人留下的是偶像小生的形象,但在这部剧中,他的表演脱胎换骨。他在剧中出演的是一位重伤员,在那样的情况下依旧帮助队友实现遗愿,最终他也没有逃过死亡的残酷命运。罗晋将人物的深情、可怜又狂野的个性演得十分精彩。他也十分敬业,对剧本钻研很深,曾专门找医生咨询:胸口受过伤的人在走路、射击等一系列动作中,姿势会有何变化,力求在细节上表演逼真。”
